犹如巨浪之下的一叶小舟只要稍停片刻就得被乱

  众妾室之前,也是拉帮结派,互引奥援。七夫人有意卖弄自己与大夫人走的更近,炫耀自己的本事,也是希望把九夫人拉过来,做她的“小弟”。很有趣的是,这些位妾室拉帮结派,通常都是都位次结伙。
 
    一和二不对付,但跟三不错,三跟四不对付,但是跟五关系不错。原因大多是因为:上一位最新的妾室,总是最新鲜故而也是最受宠的,一旦有了新人,她就变成旧人,自然对新人颇具敌意。可是之前被她顶成了旧人的,却大多会因为她的失意而对新来者,有种“替我出了气”的感觉。
 
    这厢一番沐浴,把第五凌若红通通煮熟了的虾子似的身体从浴桶里“捞出来”,七夫人和九夫人又指使人跟她着衣穿戴。
 
    七夫人捏了捏第五凌若的小脸蛋儿,揶揄道:“哟,瞧这小模样儿,还真是我见犹怜呢,难怪那老不死的这么疼你,还非得打发我们俩来,侍候你穿衣打扮。不过呢,你也不用太把自己当回事儿,老十二本来最受宠的,可也不过就三个月光景,那老东西,就喜欢尝鲜,等你不鲜了,也就过气了,早晚跟我们一样,做个怨妇。”
 
    第五凌若被人扶着坐在锦墩前,镜头朱颜真真,满是青春靓丽的惊艳。如此一幕,如果是即将嫁给她心爱的男人,该会有一种从内到外的美丽,但此时那无比的精致容颜,却似少了一分无法说出的神采。
 
    “两位姐姐,也太认命了。喜新厌旧,是人的天性。如果换作两位姐姐是曹员外,你们……就能从一而终么?如果,人家看重的只是你的皮囊,那你也就莫怪人家喜新厌旧。”
 
    七夫人微微一诧,不悦地道:“哟!小妹妹,你这是在教姐姐们怎么做人么?”
 
    第五凌若望着镜中的自己,淡淡一笑,自负地道:“不敢,小妹只是在说一个道理。凭我的容颜,或许只能让他保持三个月的新鲜,凭我的心计本领,却能让他专宠我一生一世!”
 
    第五凌若何等慧黠伶俐的一个女子,此时已寄托不得别人,她已决心自救。而要自救,此时她能接触的、利用的,只有眼前这位七夫人和九夫人而已。说服她们帮自己逃走?那只能寄托于她们的同情心,可虽只短短的接触,第五凌若也 知道,这完全是痴心枉想。
 
    所以,她想换一种方式,用她们的忌惮、用她们的嫉妒,化为自己的助力。
 
    只是,第五凌若没有想到,李鱼并没有就此放弃。别无选择之下,他也采取了自己所能使用的唯一办法。
 
    他,准备抢亲来了!
 
 第384章 天生影后
 
    “好大的口气,人儿不大,倒是自负的很!”
 
    七夫人和九夫人又好气又好笑,这小姑娘固然美貌,可若是如此狂妄愚蠢,倒不是一个可虑的竞争对手了。
 
    但第五凌若却依旧自信满满,凝睇着镜中的自己:“惊艳的美貌、曼妙的身材,其实用不了多久,就会失却它本来的魅力。妲己、妹喜之流,一定是很擅长哄男人开心,如果只凭着一副皮囊之美,便让一个坐拥天下,所有美女予取予求的男人神魂颠倒,一直为她神魂颠倒,做不到的。”
 
    三人中,明明第五凌若年纪最是稚嫩,此时却大有一种言传身教的师父的感觉。
 
    她挺了挺蓓蕾般可爱的胸膛,自负地道:“更重要的是,你能给他如沐春风的感觉。让他在你面前,就觉得无比的舒坦,这恩宠,才得长久。”
 
    第五凌若深深地吸了口气,慢慢合上眼睛,整齐、细密 、美丽的眼睫毛覆盖了她的眼帘。
 
    七夫人和九夫人怔怔地看着她,不明白她想干什么。
 
    慢慢地,第五凌若缓缓地张开了眼睛,她的脸上突然漾溢着一种说不出的神采,仿佛欢喜无限,仿佛天真烂漫,眼波盈盈欲流,崇拜、孺慕、无比的依恋。那含情脉脉……
 
    可惜她看的是一面镜子,七夫人和九夫人这一刻都相信,如果她看的是一个男人,那男人顷刻间就会被她如此的神情所愉悦,一个男人的自负、满足、得意、欢喜,所有的一切,都会因这美丽女孩无比动人的眼神所满足。
 
    但是,这样可以在顷刻间融化任何一个男人的眼神儿,第五凌若只是眨了眨眼睛,它就不见了。
 
    第五凌若向镜中呆看着她的七夫人和九夫人顽皮地眨了眨眼,道:“现在,你们相信了?”
 
    七夫人和九夫人呆呆地说不出话来,她们本就擅长服侍男人,当然明白一个美丽、烂漫的女孩儿,用这样的神情目光面对一个男人,会让他如何的满足与开心,这女孩儿……简直太可怕了。
 
    她才多大呀,如果她再成熟些,又擅长如此取悦男人的本领,那……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么?
 
    这时,第五凌若又轻轻撇了撇嘴角,道:“光有一副好皮囊,其实仍不持久,要打动一个男人的心,得让他觉得,你做的所有的一切,都是在为他打算。这样,就算他依旧喜新,又何至于厌旧?”
 
    第五凌若拿起象牙梳子,手指和象牙一样的洁白,轻轻梳理着湿润的青丝:“方才听你们说,现在西市遇到了麻烦,你们的月例都减了一半。可你们只会抱怨,我相信,这抱怨在你们那位曹员外面前,也没少提起。
 
    如果不是真的遇到了极大的困境,他会这么做?你们的牢骚不会给你们多争来半分好处,却只会让他……厌恶、生烦,减少见你们的次数。我没猜错吧?”
 
    第五凌若甜甜地笑:“要是我呀,我就努力帮他出主意,如何解决困难。哪怕我提的主意一点忙都帮不上他,也没关系。他知道他有了麻烦,我比谁都在意、都关心,那就够了。
 
    我还会省吃俭用,自己再缩减月例,省下钱来给他。其实那能省下来多少?对他的大生意来说,杯水车薪,不值一提,他会要么?可男人,就是这么被征服的,你越是如此,他越是觉得亏欠于你。尤其是当有别的蠢女人衬托时,你简直就是他的小仙女!”
 
    小仙女?
 
    七夫人和九夫人的表情,就像见了鬼。
 
    这哪是小仙女,分明就是一个小妖女。
 
    太可怕了,让这个女孩儿过门,那还能有自己的活路吗?
 
   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,笑容都变得极为牵强。
 
    “康二,给十三夫人开脸、敷粉、上妆吧!”
 
    七夫人唤了一声,外间屋里一个大胡子男人走了进来。
 
    一般来说,侍候新娘子梳妆打扮,都是专干这一行的婆子们侍弄,可这康二,却是此道的大高手,倒是有几个专门给新人开脸上妆的婆子,是受过他指点、教授的。
 
    如果李鱼在这儿,一定又会唬上一跳。因为这康二,就是道德坊勾栏院的康二班主,李鱼十年后因为与他大哥康班主是狱友,从而也认识了他。李鱼只知道这康二吹拉弹唱样样精通,而且擅长口技,却不晓得他还擅长上妆,十年前还干过这样的营生。
 
    七夫人和九夫人唤进康二帮第五凌若开脸上妆,二人则悄悄挪到了外室。
 
    九夫人咬着牙根儿道:“这小浪蹄子厉害啊,而且也太嚣张了些。七姐,这要等她过了门儿,还有咱们的活路吗?”
 
    七夫人脸色也自阴沉着,磨着牙道:“本想着,把这小妹妹拉为奥援,没想到这可不是一个善碴儿,咱们这班姐妹还在这里争宠,就只怕来日都要被她啃得渣都不剩。”
 
    九夫人着急道:“七姐,你得想个办法呀。”
 
    七夫人恨恨地道:“今儿老东西就要纳她过门儿了,我能有什么办法?难不成毒死她呀?那样我也活不了。”
 
    两人刚说到这里,隐隐约约就听“轰”地一声响,外边便响起许多嘈杂声。
 
    两人讶然对望一眼,急忙抢步出门。
 
    归来客栈前门外,一辆满载柴草的车子紧紧地抵在门上,柴草上似乎浇了油,刚有火星冒出,马上就呈燎原之势,烈焰升腾而起。
 
    里边的伙计不知就里,卸了一扇门板,火苗子呼地一下就钻了进去,还有些烧着的柴草撒进了里边,慌得一堆伙计急忙趁着火还没烧透门板,从里边卸门板、取水取工具,试图灭火。
 
    火就贴着自己家大门烧呢,他们可不能把门户一闭,由着它烧,这楼都是木制的,若是放纵不管,还不得烧成白地啊?所以反而得赶紧打开门户才行。
 
    归来客栈旁不远处一棵大柳树,柳下一排拴马桩,此时就有一辆轻车拴在那儿,却不见车主人行踪。
 
    这辆车是李鱼备下的,此时李鱼已经绕向后街。
 
    他在后街也留了一辆轻车,只等救出第五凌若,便立即登车,扬长而去。
 
    因为他也不确定最终逃出来时,将会是前门还是后门,所以两处都做了准备。不过,他还是有所侧重的,他在前门放了辆起火的柴车吸引里边的人,自己的主攻方向,就是后窗。
 
    李鱼急速跑到后窗下,片刻不停,一直向对面的墙跑去。脚尖在墙上麻利地点了两点,身形已然窜高,手在近一丈有半的墙头一搭,横着跃上墙头,身形一收一放,霍然跃向对街的窗子。
 
    那是第五凌若所居房间的后窗。
 
    “啪”地一声,李鱼像一只猿猴,双足双手,稳稳地攀住了窗外凸出的缝角,随即长身一挺,右拳捣出,轰地一声,一只手便破窗而入,撞倒了八棱铜镜,骇然出现在房中众人面前,吓得一个丫环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。
 
    李鱼不管不顾,手迅速回抽,抓住窗棂用力一拽,一扇窗子就被他扯烂开来。
 
 第385章 选择
 
    李鱼这兔起鹘落一番动作固然敏捷,但伤口也因此绷裂,鲜血浸润而出,染红了衣襟。但李鱼此时哪里顾得了这些,扯开窗棂,探手就向房中抓去。可他没有想到的是,旁边却突然刀光一闪。
 
    刀光一闪,映目生寒。李鱼本来目中只有第五凌若,却突生警兆,急忙缩手,刀铿地一声剁在了桌上。
 
    原来,李鱼前门放火,引开敌众的手段固然吸引了店里所有的伙计以及几个观望的打手,却也有几个打手见前边火起,马上跑到楼上来示警了。
 
    他们刚对七夫人和九夫人说完前边发生的事,李鱼就猝然出手,撞破了窗棂。这几个打手武功不错,反应也快,下意识地就是一刀,幸亏李鱼躲闪及时。
 
    李鱼避开这一刀,立即跃身进了房间,双脚一落地,伤处一阵巨痛,脚下一个趔趄,晃了两晃才站稳。
 
    “冰哥哥……”
 
    第五凌若喜极而泣,忘情地想要扑向李鱼,却被一个打手一把拉住。
 
    李鱼未及与她说话,几个打手就扑了上来。
 
    “铿铿锵锵”一阵响,房间里遭了殃,七夫人、九夫人和康二班主等人拖着第五凌若慌忙逃出了内室,几个人,几口刀,在室中上下翻飞,剁得一团狼籍。
 
    李鱼仓促中抓起一只锦墩充当兵器,最后砍得只剩下两只墩脚,挥舞起来反倒更加趁手。
 
    “哎呀呀,这是怎么回事,这是怎么回事啊?”
 
    第五先生和第五夫人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。
 
    七夫人冷笑道:“怎么回事儿?恐怕这得问你们的宝贝女儿了。刚听她唤那人叫什么‘冰哥哥’,可是你们家女儿的情郎么?”
 
    九夫人幸灾乐祸地道:“不知道阿郎晓不晓得这桩事儿,他最可意的小女人,心……可是在别的男人那儿呢。回头儿,我得跟他说说。”
 
    第五先生和第五夫人一听大急,这要是惹恼了曹韦陀,刚刚攀上的高枝儿岂不是脱了手?就是叫他们把已经到手的买妾之资退回去,也不舍得啊。
 
    第五夫人一见那人,认出是方才那个算命瞎子,这才晓得上当。第五夫人又气又急,忙不迭从怀里摸出那枚宙轮,宙轮已经被她用手帕包着,裹在怀里都温热了。
 
    第五夫人匆忙取出手帕疙瘩,将裹着的宙轮向李鱼恶狠狠掷去:“还你,还你的传家宝,老娘不稀罕。拿了快滚,不要再纠缠我女儿,你要害我第五家到什么时候?”
 
    李鱼见她抛出一物,下意识地伸手一接,东西落在掌心,不禁愕然。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。
 
    第五凌若此时才知娘亲匿下了人家的东西,她目中含泪,泣声说道:“冰哥哥,对不起。你的传家宝,当日被我捡到了。我……”
 
    “啊!”
 
    趁着李鱼失神,一个打手趁机刺出一刀,李鱼避闪不及,后背挨了一刀。其他几个杀手见状,立即蜂拥而上,第五凌若急了,叫道:“冰哥哥,你走,快走,你肯来,我……就很开心了。”
 
    一句话出口,第五凌若已是泪如泉涌。
 
    李鱼在几口刀翻飞中闪避挣扎,犹如巨浪之下的一叶小舟,只要稍停片刻,就得被乱刀分尸。李鱼无奈,只得叫道:“凌若,等我!我还会回来,等我再来,必救你离开。”
 
    第五凌若见他身上旧伤绽裂,又添新伤,血迹斑斑,好不心疼。不想他再来送死,含泪道:“冰哥哥,你的情意,凌若来世再报了,你好好活下去,莫再来送死。”
 
    她说这话,已暗萌死志,欲以一死保一身清白。李鱼听出她话中决绝之意,生怕她这小妮子想不开,真个殉情自杀。自己此刻宙轮在手,已经有了作弊器,哪肯让她冒险。
 
    李鱼持着两只凳脚,挡开两刀,又将凳脚脱手掷了出去,逼开背朝窗口的两个打手,大笑道:“那日生死相依后,我便再不能放下!岂有独活之理!等我,必来!”
 
    李鱼说罢,一咬牙,就向破烂的窗口纵去,身影破窗而出,空中犹自洒出斑斑血迹。
 
    
    既去后宅,当然是家事,其他人不便动问究竟,曹韦陀绕过屏风,赶到中庭,再从侧厢绕回前院,匆匆出门,往对面的归来客栈去了。
 
    此时,李鱼已经逃回那日带着第五凌若养伤的储物仓库。
 
    李鱼匆匆包扎一番,先止了血,疲惫地倚着货包躺下,便从怀中摸出那个手帕包,将它打开。
 
    一片幽蓝,仿佛星河,掌中托着的,果然便是那枚宙轮。
 
    原来,它竟是被凌若捡到了,而她一直都没有说……
 
    李鱼此时自然也明白凌若为何隐瞒了消息。在第五凌若眼中,它不过就是一枚宝石,并没有特别的用处。李鱼说过它是自家的传家宝,凌若把它留下,自然是……要帮他传家,为他生儿育女。
 
    李鱼手托着宙轮,唇边不由自主地漾起笑容。
 
    但那笑容刚刚绽放,忽然僵住了。
 
    他方才没有在归来客栈贸然动用宙轮,是想先策划好“倒档”之后的行动计划,一切周详后再动手。但此时手托着宙轮,李鱼忽然想到一个很要命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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